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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6月份,《海国记》公布被发现,到现在已有一年半多了。以前,海外几乎没有人公开表示质疑。2009年12月初,媒体报道此佚文时,定位为“钓鱼岛属于中国再获文献证明”。至今,近两个月时间内,有极个别在海外的“中国人”,格外关注与“研究”其真伪,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权威刊发:
抄稿《海国记》真伪辨析─对郑海麟、胡新的回应
http://www.literature.org.cn/Article.aspx?id=47950
蔡根祥
清朝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是一本际遇离奇的小说。它遇到了杨引传、俞平伯、林语堂诸位先生,被翻译成多国语言,蜚声国际;被改编为广播剧、舞台剧表演,感人肺腑。俞平伯作序说:「俨如一块纯美的水晶,只见明莹,不见衬露明莹的颜色;只见精微,不见制作精微的痕迹。」林语堂英译序中说:「芸,我想,是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。」这文学上的赞叹,在在都令人着迷。可惜如此纯朴真挚的文笔写来动人的小说佳作,竟然不幸遗失了最后两篇─〈中山记历〉、〈养生记道〉。所以,林语堂先生曾期盼说:「我在猜想,在苏州家藏或旧书铺一定还有一本全本;倘然有这福分,或可给我们发现。」或者因为他的这种愿望,也代表着众多读者的心声,因而激使某人以为有机可乘,于是多方搜罗,找到曾在嘉庆五年担任册封琉球国王副使的李鼎元,并将李氏使琉球时所写的日记《使琉球记》作底本,抄录了其中大部分有关琉球民情风俗、风光物产等文字,冒充原来的〈中山记历〉的内容;又收集了不少有关养生方面的文献材料,来个「挂羊头、卖狗肉」,顶替原作的〈养生记道〉,并且改名为〈养生记逍〉,于是就凑成了六记齐全的《浮生六记》了。这本书滥竽充数,蒙混了七十多年,欺骗了众多读者的真诚。这本「足本《浮生六记》」虽然欺骗蒙混了一般读者,但是却欺骗不了有识的学者,在伪作出版至今的七十余年里,有不少学者曾作过考证:如大陆的江慰庐先生、陈毓罴先生最有贡献;而在台湾,则有吴幅员先生、杨仲逵先生等出力甚多。而笔者经数年研究、撰写之功,在2007年9月出版了《浮生六记后二记─中山记历、养生记逍─考异》一书,则是总结前辈们的成果,更进一步证实「足本《浮生六记》」后两记的确是伪作,而且作伪的时间是在1931年前后;总算粉碎了伪作后两记欺人的伎俩,使这桩文坛作伪案,得以拍板定案。
在2008年6月,香港《文汇报》刊登彭令先生的文章〈沈复《浮生六记》卷五佚文的发现及初步研究〉,说从清人钱泳手抄的《记事珠》一书中,发现了有关《浮生六记》第五记〈中山记历〉原本文字抄录的材料,并同时附上了七张清晰的图片。笔者对《浮生六记》研究有年,心里也曾怀疑「这是真的吗?」经过仔细研究、对比彭先生的文章及图片,证实这些抄稿中的琉球国记录,应该就是抄自沈复的原本《浮生六记》初稿〈中山记历〉的前身〈海国记〉,并撰写〈沈复《浮生六记》研究新高潮─新资料之发现与再研究〉一文,发表于两岸刊物和网络上,读者当能看到。
本人跟彭令本来并不认识,也没有任何关系;站学术的立场,我希望资料受到保护,并且尽早发表,好安抚读者的企盼,还有学术界研究所需的渴望。因此,笔者曾推荐这卷抄稿以「钱泳手录沈复《浮生六记》卷五抄稿不分卷」的名义,向大陆文化部申请提报为第二批「国家珍贵古籍名录」,希望藉公家力量对这天赐重光的文献,做到最好的保护与利用;笔者一而再,再而三地向文化部补充陈述更完备的考证资料;最后,不得已还惊动温家宝总理先生,并经香港《文汇报》披露后,就有很多人士发表意见。虽然大部分人士对这份抄稿给予正面的评价,不过还是有反对的声音。其中以香港中文大学亚太研究中心郑海麟先生在《海峡评论》2010/01/01第229期所发表的〈沈复《浮生六记.海国记》与李鼎元《使琉球记》之比较〉一文[1],以及胡新先生在网络「往复论坛 > 史学 > 史林杂识 >」发表〈《海国记》又系伪作,学术造假再抬头〉的文章[2],最需要作响应,以为切磋砥砺,相观而善。
首先要说明的,是本人从读书到任教,都是以研究经典中的《尚书》为专业,现任教于台湾的高雄师范大学经学研究所,也是以《尚书》为专业研究。因《尚书》有「伪古文《尚书》」的问题,所以,本人对古书真伪方面的考证,自问颇有所得。所以,我考证《浮生六记》,撰写《浮生六记后二记─中山记历、养生记逍─考异》一书,是将它当作像清朝阎若璩著述《尚书古文疏证》一样来钻研,并且获得不错的结论。因此,在任教上庠,除教授《尚书》之外,也另开设了「《浮生六记》赏析」的课。笔者以为考证真伪是要讲证据的,平心静气把证据罗列出来,排比论述,是非自然就有公论,这才是对学术、社会有益处的诤论(不是争论)。
首先,针对郑教授的文章来说。郑教授文中有两点论述:
第一是「出使琉球的正、副使为齐鲲和费锡章,沈复至多是个随从人员,其所撰《浮生六记.海国记》只能算作私人笔记,不具有官方文献价值」。所以,劝本人不要过分夸大其价值。
第二是郑教授考察「沈复所撰《浮生六记.海国记》中《册封琉球国记略》所记钓鱼台事,与一八○○年(嘉庆五年)出使琉球册封使李鼎元撰《使琉球记》在文字上最为接近」,进而推论说「可知沈复「记略」是以李鼎元《使琉球记》为底本」。他还引证原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王尔敏教授的意见,以为沈复「曾阅读过李鼎元撰《使琉球记》,所撰《浮生六记》中有《中山历记》一卷,完全抄自李鼎元《使琉球记》,再加上自己的一些观察和想象编写而成」。
先就第二点来说,其实自明朝至清朝,历次册封琉球使所记的记录,都大同小异,除非琉球国本身真的有所改变,记录中才会显示出来。比如说:琉球国俗里,家里有人远赴他乡,都会在门庭之中用竿子竖挂一艘小木船,来听候南风,祈求顺风送征人归家。这见于徐葆光撰〈球阳竹枝词〉第一首说:
小船矗起半天中,一尺樯悬五寸篷;渡海归人当有信,竿头昨夜是南风。(渡海之家,例造小木船,桅帆毕具;置竿头,立庭中候风,以卜归期。自闽归国,皆以南风为候)。
到李鼎元时,还是有同样的习俗。李鼎元写的〈竹枝词〉也说:
双乳垂垂学抱瓜,庭中独立望天涯;竿头笑指南风到,脱却襟裙懒去遮。(家有渡海者,率造小木船,置庭中竿头,桅帆毕具,后南风以卜归期。)
这样的风俗,在熟读古籍的册封使者来说,很自然就联想到我国古代的「五两」旗。周煌的《琉球国志略》卷四下、李鼎元的《使琉球记》里,都有提到「五两旗」。李鼎元说:
庭中竖长竿,上置小木舟,长二尺,桅、柁、帆、橹皆备,首尾列风轮五叶,挂色旗以候风。渡海之家,率预计归期,南风至则合家欢喜,谓行人当归。归则撤之。即古五两旗遗意。[3]
然而到了嘉庆十三年的费锡章,在他的竹枝词里,却记录了这种风俗的转变。费锡章所作竹枝词说:
中华遥望比仙都,破浪全凭十幅蒲;杨柳简书谁会得,狮王不挂挂于菟。(球俗远贾他处,家悬一虎,旁画杨柳。询其故,则以风从虎,但求顺风而已;若杨柳则相沿如是,并不知取义。)
从费锡章所描述的,却已经不是用竿子竖挂小木船,以候南风了,而是改悬一个虎形偶,取其「风从虎」之意,其实也是祈求顺风吧了。至于其它没有变化的风俗民情,册封使的记录都差不多,只有详略之异而已。而在众多册封使的记录里,李鼎元的《使琉球记》是以日记的方式记的,比较贴近生活,也多了些描述的文学辞藻;沈三白的〈中山记历〉(前身为〈海国记〉)也是讲究文学手法的。所以,沈复所记的跟李鼎元所录的文字,在风格、措辞、语气上自然就比较接近。至于引证王尔敏教授的意见,老实说,王教授根本还不知道他所看到的「足本《浮生六记》」中的〈中山记历〉,本来就是伪作的,是伪作者抄录了李鼎元的《使琉球记》中的文章段落而成的,那当然十分相似了。这从郑教授引述王尔敏教授的话还在说「沈复自谓曾跟随册封琉球正使赵文楷、副使李鼎元前往琉球」,就可见而知了。关于这一点,请参考拙著《浮生六记后二记─中山记历、养生记逍─考异》一书,即可了然。
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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